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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新鮮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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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人物

始終如一、言行一致 日本「經營之聖」稻盛和夫留給世人的「心」

為什麼稻盛和夫被稱許為日本「經營之聖」?除了創辦京瓷、拯救日航,他還為台日企業留下哪些影響與典範?為台灣引進稻盛幾乎所有著作的前《天下》出版總編輯莊舒淇,在淚光閃閃中,寫下稻盛之所以「封聖」的輝煌一生。

8月24日早晨8點25分,京都陶瓷(簡稱京瓷)90歲創辦人、也是名譽會長稻盛和夫,因老衰,在京都竹田站附近、遙望京瓷總部的山上自宅辭世。

但他的家人在8月30日,日本時間下午2點前後才發布訊息,已經家祭辦好喪事,並宣布9月1日才舉行告別會。

整個辭世的過程安靜而安祥,一切可能都是依他心所想。

稻盛被稱許為「日本經營之聖」。第一當然是他在經營企業上的成就。

「日本經營之聖」稻盛和夫8月24日辭世,他的稻盛哲學是不少人景仰的思考方式。圖片來源:黃明堂攝_Cheers雜誌提供 「日本經營之聖」稻盛和夫8月24日辭世,他的稻盛哲學是不少人景仰的思考方式。圖片來源:黃明堂攝_Cheers雜誌提供

創辦高收益企業,兩年讓日航轉虧為盈

九州鹿兒島貧窮家庭出身的他,在九州念完大學,到京都一家快破產的公司上班,公司快要倒閉,只有他一人以廠為家。

1959年,27歲時獨立創辦京瓷。京瓷至今一直是高度保持盈餘的高收益企業。

1984年他創立日本電信公司第二電電(DDI,2001年更名為KDDI),旗下au品牌提供手機、固網、網際網路等電信服務,排日本第二大。

2009年12月中,日本政府拜託當年77歲的稻盛拯救宣告破產的日本航空(JAL,簡稱日航),隔年1月13日他就任不支薪的日航董事長,一直到2013年9月,日航重新在東京證券所上市。

兩年內,沒有航空業經營經驗的稻盛和夫,奇蹟般地將日航轉虧為盈。

我記得當時,因為要出版當時日本首富Uniqlo創辦人柳井正的著作,去東京約訪柳井。訪談中,我問他有沒有信心救日航,柳井說他沒有信心救,他也沒信心稻盛能否救日航。

面對日航同仁,「這10年來,日航一直很努力刪減成本和人事費用,連獎金都沒有了。你到底還要我們刪減什麼?」的質疑,他帶領大將森田直行一起執行阿米巴經營模式,硬是在1年內刪減了800億日圓的成本。

之所以被譽為「聖」,是因為稻盛始終如一、言行一致、表裏如一地在修養他的心,以及樂於分享他經營企業的實戰心得。

每晚刷牙時,他照著鏡子自我反省當天有沒有做錯什麼,是否有利己的念頭,若有,他甚至會自打兩頰,提醒自己不能造業。

啟動利他工程,創京都獎、盛和塾

稻盛曾在2009年接受《天下》採訪時說他最想做兩件事,他都做了。

第一件是成立京都獎(日語:京都賞),1984年,創立京瓷才25年,52歲的稻盛就捐出個人財富600多億日圓,成立稻盛基金會,設置了京都獎,頒獎給對人類科學發展、文明發展、精神深化提高有顯著貢獻的人。

受獎者必須是謙虛、比別人付出一倍以上的努力、努力鑽研精進的人。

稻盛相信人類的科學發展與精神深化必須平衡發展,他希望相當於第二個諾貝爾獎的京都獎,對這兩大方面都有卓越貢獻。獲獎者可以獲得5000萬日圓。

第二件他想做的事是成立盛和塾。1983年,稻盛創立京瓷第24年起,就開始把他經營企業的心得跟日本關西一帶的中小企業主分享。

由京瓷所在地的京都開始成立盛和塾,從日本、中國、美國到台灣,兩岸三地已經有很多人因為共享稻盛哲學而成為可以和平相處的同學們。

截至2019年底,稻盛親自宣布解散為止,全世界總共有104個塾、1萬5000名塾生,光是中國塾生就有6880人。

盛和塾之所以可以重回台灣成立,多少跟《天下》不斷地、不計成本買下幾乎稻盛所有繁體字版權、翻譯出版稻盛的20幾本著作有關;而《天下》之所以勇於出版,也是希望能藉由稻盛敬天愛人,推廣世界和平的理念,以及提升台灣企業的實質競爭力。

研討會費用自理,堅守非營利原則

稻盛的慈善是跨地域、跨國界的。他很有義氣地,每年四次撥出三天兩夜的時間,在日本各地、中國、美西甚至台北輪流召開地區大會,也來了兩次台北,與來自中小企業的塾生們共聚。

此外,每兩年在橫濱體育館舉辦一次的盛和塾世界大會。聚會議程一定先認真討論當地塾生企業的經營個案,過程大致是他靜靜傾聽塾生的經營企業分享,以及塾生向稻盛先生提問。

稻盛出席塾生研討會的交通、住宿、講課費,都由他自己負擔,塾生包括我也自行負擔所有費用。塾生每年所繳的年費,用於支付當地塾生每月舉辦讀書會的雜費。

2011年台灣盛和塾成立,成立前後幾年的每月讀書會,都由台灣盛和塾幹事代表、崇友實業創辦人唐松章,免費提供崇友台北及台中兩處辦公室場地。當年唐松章帶著年輕的孫子一起讀書、參加台灣盛和塾讀書會,想辦法要突破崇友當年的瓶頸。如今,崇友已成為一檔分析師們眼中熱門的穩健存股標的。

稻盛生前一直堅守,他所有演講與研討都是非營利。

2015年3月2日下午,稻盛在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舉辦演講會,3000個座位滿席。這場演講會與《天下》合辦,稻盛禁止《天下》向參加聽眾收費,他的機票住宿全部自行負擔,甚至場租也由盛和塾支出;《天下》的角色就是幫忙宣傳及發布報名系統,結果報名系統一開,瞬間秒殺。《天下》與稻盛就此成就了一樁好事。

讀書、聯歡共進,讓企業文化重開機升級

我就曾參加2011年8月他在日本新潟舉辦的塾生會。那真是一場難忘、一期一會的三天兩夜行程。

抵達的第一天下午,就開始研討會的議程,聽他與塾生企業家對話;晚上就在新潟日航旅館晚宴(要拯救日航,塾生們團結捧場),塾生與稻盛飯後手牽手、圍成圓圈唱歌。

第二天早上,稻盛與200多個塾生用完早餐就搭渡輪到佐渡島,參觀世界文化遺產礦坑;下午大家一起在佐渡島沙灘游泳,我看到他近79歲的身軀穿著短褲在海邊游泳;晚上就住在島上的溫泉旅館,黃昏時分,大家在花園用餐邊賞夕陽,接著大家又轉到日式榻榻米宴會廳,一起把酒言歡,稻盛與每個塾生輪流唱歌及溝通。

第三天早上,塾生們跟他去參觀新潟縣塾生的米果工廠及一家百年老農屋改裝成的洋式料理屋。

稻盛這種帶領研討會後,又舉辦增進感情的「konba(聯歡會)」模式也用在破產的日航;開完讀書會之後,大家也一起把酒言歡,增進革命的情感。

過去,能進日航工作的都是日本名校畢業的菁英份子。即使日航已經宣告破產,這些俊美、穿著深色西裝的高階幹部仍然毫無切身之痛,心想這位來自京都、從未經營過大型航空公司的稻盛爺爺,究竟為何要他們每天傍晚讀稻盛著作?

對業績切身有感,日航員工從懷疑到臣服稻盛

無視俊美菁英們的懷疑眼光,他派京瓷的幹部輔導日航,導入變形蟲組織,讓每一條航空線都變成獨立計算盈虧的變形蟲單位,讓第一線員工到最上面的負責人,對業績都有切身感受。

稻盛一直很重視到第一線走動、探訪。

那年參加完新潟盛和塾大會後,我湊巧跟稻盛搭同一班日航飛機,由新潟飛大阪要回京都。我看到稻盛一直在鼓勵空服員、地勤人員,也看到塾生們一看到日航工作人員,就會給他們一張「加油,JAL」的小紙張,或就貼在自己胸前給日航第一線員工看。

稻盛每週一,一大早從京都到大阪機場飛東京羽田機場,從早上8點工作到晚上8點,忙了三、四天,夜裡獨身入住日航旅館,啃著超商買來的三角飯糰。

當日航轉虧為盈,稻盛拔擢日航原有的人才擔任會長、社長,他與森田直行瀟灑地揮一揮手,不帶走日航的一片雲彩。

最後,俊美菁英的眼神臣服於這位不支薪的稻盛爺爺。

在台灣,工業電腦大廠研華也是「阿米巴」模式的實踐者。稻盛和夫的粉絲、研華科技董事長劉克振在稻盛過世後受訪表示,阿米巴經營術就是把企業區分成很多小事業單位(BU,business unit),員工只要能提出利基創意,就成立阿米巴組織,就可以獲得授權,公司平台則提供資源,以及透明、即時的績效數據。

執行阿米巴管理20多年來,研華毛利率高達38%,劉克振強調,正是因為「研華追求利基的深化、不求量,所以毛利率高、不斷成長。」

一代經營之聖辭世,留給我們他的「心」

2005年,我從《天下》編輯部轉做出版的15年期間,冥冥之中、無來由地在尋求所有稻盛著作版權的授權,終於在2007年取得版權、2008年《天下》出版稻盛第一本書《稻盛和夫的哲學:人為什麼活著》。看遍他所有日文原著,了解他只是誠懇地要當個義工,幫助有遇到經營企業瓶頸的中小企業。

有一些傲慢不求甚解的人嘲諷稻盛在造神、在創教,但他不是自造神。

稻盛在2018年年中,於第27屆大會中宣布2019年底全面解散盛和塾,因為沒有他的親自帶領,盛和塾已經失去了意義,同時也避免日後有人藉盛和塾之名,行不優之事。

86歲時,稻盛解散盛和塾,最後一次在2018年夏天橫濱舉行的世界盛和塾大會,他沒能出席,只是請人誦讀他的解散盛和塾宣言。之後,塾生再也沒看到他,他已經清靜地在京都老家休息,不再介入世間事,直到辭世。

稻盛在2018年徹底隱退後,2019年由日本Sunmark出版社出版了最後一本書,在瘟疫瀰漫、我即將退休的前一年,我趕著在2020年7月出版這本讓我心頭陣陣抽痛的《心。人生皆為自心映照》(簡稱《心》)一書。

《心》成我最後一本主編稻盛、我認為是稻盛最熟成的書。

他在書中說:「回顧80餘年走過的人生,最想留給大家的一句話就是『凡事皆由心起』,一切始於心、終於心,人生就像一部電影,會依你的心所描繪而導演出來」。

最想留給大家的一句話:凡事皆由心起

當時我一個人在小會議室中校閱著書稿,不禁淚光閃閃。我進入了稻盛的內心世界,體會他一生以來,如何磨練、擦亮他的靈魂。

劉克振不斷地閱讀《心》之後說,他家有一個書櫃是專門放要傳承給後代的書,這本書必擺。他表示,這本書用語非常白話,讓他徹底了解人生的目的--「人活著就是為了磨練心性,提升人格,讓靈魂更閃亮。」

今夜,我邊聽著夏川里美的<淚光閃閃>歌聲中,一邊溫習稻盛哲學原型,也是他在2018年橫濱大會宣布解散盛和塾的信函中所提及:

做事徹底、謹慎謙虛、全身心投入。
不怕困難,努力就不會落後於常人。
人而為人,不厭煩地努力,持續努力。
相信人的努力是無限的。

稻盛和夫的人生成功方程式

人生、工作的成果=思考方式(正面或負面)×熱誠×能力

稻盛和夫的經營12條

1.闡明事業目的及意義
2.訂立具體的目標
3.心懷強烈願望
4.付出不輸任何人的努力
5.營業額最大化,成本最小化
6.訂價就是經營
7.經營取決於堅強的意志
8.燃燒的鬥魂
9.勇於面對挑戰
10.常於工作中發揮創意巧思
11.待人體貼、做人誠實
12.永遠樂觀積極,以純樸的心懷抱夢想與希望

稻盛和夫的6項精進

1.付出不輸任何人的努力
2.謙虛不驕
3.每天反躬自省
4.活著就該感謝
5.多多行善助人
6.別自尋煩惱

阿米巴經營的3大特徵

1.以小型組織為單位,實施獨立損益計算制度(明確規範職務、責任)
2.收支決算採取「每一小時獲利」
3.即時獲取正確的經營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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